你来了我走了

莼塘亦雨 / 著投票加入书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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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

    夜晚,开始向往一种非常放松的睡眠姿态。

    侧身,弓背,双腿蜷曲,双手轻放于胸前。

    是出世时的最原始姿态。安静,详和,真实,不设防。

    以为,这样的一种等候,肯定会等到你,等到你一个结实的拥抱和热烈的亲吻。

    因为,我是那么乖,那么乖地在等着你的到来。

    a

    你说,修,你该做一个听话的孩子。

    我就仰起脑袋问你,什么叫听话啊。

    你点着我的鼻子,却神情严肃地说,听话就是在我工作的时候不要吵,在我心烦的时候给我安慰,在我需要一个人安静的时候给我时间与空间,在我不方便与你见面时,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电话骚扰

    我轻轻摇头,面朝玻璃窗外的那条街道。

    两旁的行道树如此郁郁葱葱,充满着丰盈的生命力。

    我说,我才不做听话的孩子呢。

    说完,跳到你的怀里。

    我要做一个你舍不得离开片刻的女人。

    然后我的长发上留下了你手指干净的味道。

    我把头发放到鼻子下拼命闻着,我知道,这是你的味道,是你留给我的味道。

    其实,有它,我就足够。

    我不是个贪心的女子。你一直知道,对么?

    今夜,你即将离开。

    我只想在你怀里好好放纵。这个,你也知道,对么,亲爱的?

    二

    我在等待。等待你的到来。等待花儿绽放时的美丽。

    我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,我的身体在丝绸被单里起伏。

    ——以一种原始的姿态。

    空气里还留着你那天离开的气息。

    每天,每天,我都在尽力呼吸,呼吸着有你的空气。

    那个透明的玻璃瓶里也装着你的味道。

    那天,在你靠着床头抽完烟后,我背着你偷偷捡起你还未来得及摁灭的烟蒂,将你的味道轻轻放进了那个精致小巧而透明的玻璃瓶里。

    你知道么?那一刻我好开心,我在你面前肆无忌惮地笑着,闹着。你还记得么?亲爱的。

    今夜,你又要来到我身边了。

    我的心快从胸膛里蹦出来,它也多么想快些见到你呵。

    亲爱的,你会带着什么礼物来我这里呢?

    上次离开时,你说,修,我要送你一条披肩,将你的肩膀牢牢圈住,不再让别的男人触碰。

    说完,你的手也开始像一条披肩,挂在我的胸前,飘拂。

    眼睛里满是霸道和任性。

    我幸福地笑着,咯咯地笑着说,好啊,你送我100条吧,我全部披上,从头到尾地把自己给裹起来。因为我从头到尾都是你的。

    我是你的。我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句话。

    脑子里开始出现自己被100条披肩紧紧裹住时的怪模样。

    我的笑声在你怀里荡漾开来。

    然后,你的味道填满了我的嘴,填满了我的胸,我再也笑不出来,再然后,你的味道填满了我的身体,我开始嘤嘤地哭起来。

    你劝着我,好孩子乖,不哭不哭,我轻点,轻点。

    我的哭声被来自身体里的震撼盖过。

    亲爱的,今夜,你真的买披肩了么?是我喜爱的红色么?

    b

    听话,乖,修。

    你一边亲着我的脸蛋,一边含糊地说着。

    我该走了,时间不早了,她会起疑心的。

    我把脑袋更深地埋进你的臂弯里。眼泪一大颗一大颗地掉落。潮湿一片。

    亲爱的,我只想完完整整地拥有你一个晚上。我只想你可以整个晚上抱着我,吻着我,要着我。我只想要整个晚上地看着你的脸,数着你额头的皱纹,听着你的呼噜声,念着你的名字。亲爱的,真的只需要一个晚上呵。

    我还是把这些话咽了下去。

    我是个乖孩子,是个听话的姑娘。

    我知道,正因为这些你才会那么久地喜欢着我,爱着我,才会那么久地抱着我。

    在你去洗手间的时候,我褪下了身上的衣服,钻进了被窝。

    你来,亲爱的,在你走之前再要我一次,好么?我睁大眼睛恳求着。

    你躺下来,抱着我,然后,我们又成了一个整体。

    别离开我好么?亲爱的。别离开。

    我圈着他的身体,不肯松开。

    他还是穿上了衣服,推开了我,开门,离开。

    他的背上有我强留的痕迹。

    我的身体靠着门的边缘慢慢滑落下来,最后,在地板上摊开成一幅美丽的图画。

    周围,是一大片的湿漉漉。

    亲爱的,你不曾看见。

    我却看见,你走的时候,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之后的几天,都等不到你的任何消息,你也固执地不再接听我的电话。

    你用冷漠的方式,惩罚着我的任性和纠缠。

    三

    亲爱的,我在那么安静地等你呵。你可曾感应到?

    今夜,我不会再哀求你留下来陪我过夜。

    我要做个真正的乖孩子,我得听你的话,我不该惹你生气,对么?

    你在电话里说你已经原谅我了,你说你今天要来看我,你说你带着你的爱,和你的温柔来我这里了。

    我穿上你最喜欢的那件衣服,我把自己打扮成世界上最美丽的姑娘,以最美丽的姿态等待。

    一分钟,两分钟一刻钟,两刻钟一个小时,两个小时时间在我默默地计算里流淌着。

    听不见敲门的声音。

    亲爱的,你应该在来我这里的路上吧?

    下雨了,你可曾带了雨伞?

    千万别淋湿,不然会感冒的。你感冒了我的心会好难受好难受。

    路上堵车了么?或者遇到熟人在聊天?那么久了,你还未到我身边。亲爱的,你怎么了?

    短信的声音。

    亲爱的,是你的短信呵。

    你到门口了对么?你要我来开门对么?

    我蹦跳着边打开短信边跑到门边。

    “今夜不来。早点休息。”

    八个汉字,字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的眼睛,也扎进我的心里。

    我又一次将身体在门口摊开。

    亲爱的,你知道吗?你的那个所谓的乖孩子,在这么一个凄凉的雨夜,被你狠狠从云端拽下来,重重跌到了地上,血流不止。

    亲爱的,给我一个原因好么?

    我一直一直地在等着你的到来呵,我在等着你送给我的披肩,我从不曾把自己的肩膀给别的男人呵,我的肩膀在等待承受100条披肩的重量呵。

    亲爱的,你来看我吧,来看我吧!哪怕只是短短的几分钟,哪怕只是在门口抱抱我,亲亲我的额头和嘴角。

    亲爱的亲爱的

    终于,我还是披上了那件你送我的风衣,开始第一次独自在雨夜里穿行。我要找到你。

    我在回复里告诉你,我正在去往你家的路上。风雨无阻,只因为思念之深。

    几分钟之后,你来电话。

    修,别傻。快点回去休息。你要做个乖孩子,怎么又不听话了?

    亲爱的,我想你,我想见到你。

    我在雨里哭着跑着,汽车的轮子旋转着路上的雨水从我身边呼啸而过。

    修,回去,等着我。

    我站在雨里,终于胜利。

    刚才的歇斯底里变成了此刻的沉静。

    迈开步子往回走。

    哽咽着的歌声从喉咙里飘出来,立刻被瓢泼的雨声淹没。

    可我还是要唱。我的快乐,想要天下所有的人知道——他来看我了。他来看我了!

    突然,我的身体结结实实地震颤了一下,然后我觉得自己在慢慢倒下,身体摊开在雨夜的公路上。

    殷红的血开始四处蔓延,随着雨水流淌开来。

    刺鼻的味道。那不是我熟悉的你的味道。

    我慢慢闭上了眼睛。好沉重。

    我的血在慢慢离开我的身体。而我的身体在慢慢离开地面。

    你从车上下来,一脸惊慌。

    然后,你抱住了我满是血水的身体。

    我听见,你冲我叫喊着,修修,我来了,我来了啊。

    你的喊声却依然被雨声淹没。雨水和血水把你原本英俊的脸庞彻底模糊。

    我看见,在你怀里的自己很快乐。

    我看见,你车里放着一只袋子,袋子里装着的是你允诺送我的披肩。是我最喜欢红色。鲜艳着,灿烂着。

    我看着雨中的你和我,看着那块美丽的披肩,笑了。

    亲爱的,把脑袋靠过来,我要在你耳边悄悄说:对不起,城,在你来的时候,我走了